首页 > 文学天地 > 长篇小说

弯曲的夏

时间:2007-11-03 00:48:18  作者: admin  点击率:

     流火的七月,酷暑难耐。

      夜晚的海风,似乎也未吹走一丝白日的暑热,整座城依然象一个巨大的蒸笼。市中心最豪华的金鼎国际大酒店,霓虹闪烁,流光溢彩,象是这蒸笼里最强劲的一支电磁管。在顶层旋转汇演中心,一场本市最高级别模特大赛总决赛正在进行中。

      T型台上,从几百名选手中遴选出的12名佳丽,正用自己的青春和肉体,激情演绎着各自的迷梦。交替移换的修长美腿,蜿蜒流动的凹凸曲线,袭染着台下被座椅束缚的男女。

      坐在离T台最近一排位置上,一个颇显神秘的男人,手捧一束被叫作“蓝色妖姬”的玫瑰,正痴迷盯着其中那个以蓝色妖姬扮相的模特。 空气中暗香浮动,更有一种神秘力量紧紧攫取着每个人每一根神经。人们开始变得呆滞, 时间也开始凝固,只有紧张燥热欲望骚动在台上台下之间相互流窜蔓延。尖细的高跟鞋,伴着音乐节奏踏出清脆的“哒哒”声,似乎直接踩到人们心上。依稀还听到人群中不断交叉双腿带动座椅的声响。 所有积蓄膨胀起来的情绪,最终以宣告蓝色妖姬夺冠而推向了最高潮。依然沉浸在亢奋之中的人群开始涌上T台,争相借机与模特们合影握手拥抱亲吻,现场一片混乱。而此刻,神秘男人已经拥着怀抱“蓝色妖姬”的冠军得主,迅速消失在了夜幕里。

      在海边一处幽静的别墅里,没有灯光,只有一首日本丝竹音乐在低缓回荡。宽敞的塌塌米上,蓝色妖姬身体赤裸,微闭着双目,舒展惬意的仰躺着,一头瀑布般的黑色柔润长发散乱在地。从落地玻璃窗射入的月光,把她洁白的躯体涂上了一层眩目的光晕。

     神秘男人跪坐在蓝色妖姬身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他开始用一双细腻的手抚摸着这迷人尤物绝美的裸体。而后,男人端起一杯盛满XO的高脚杯,轻轻啜吸了一小口,将唇印在蓝色妖姬的艳唇上,酒从两人的嘴角溢淌出来。一番舌吻后,男人将剩余的酒缓缓倾倒在蓝色妖姬的脖颈乳沟小腹大腿上,清凉的红色液体顺着女人胴体的曲线流动着。男人俯下身,用唇舌一路吮吸下去------ 气温持续攀升,户外行人日见稀少,只有蝗蚁一样的车辆还在灰白的马路上缓慢爬行。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象海市蜃楼一样在灼热的空气中丝丝晃动。 还是金鼎国际大酒店旋转汇演中心。几百名狂热的读者手捧着刚购买的新书,正争抢着作者的签名。新西兰籍华裔美女作家王子健的新书------《热》的签名售书活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市公安局刑警总队重案A组警员李静,一脸兴奋,也裹夹在拥挤的人群中。几台大功率空调好象失去了作用,发出“嘶嘶”声就象蚕鸣。汗珠顺着李静白皙的脖颈滚落下来,象是有只手指在轻轻的滑动,那感觉一直穿过乳沟汇集到小腹,痒痒的,连两腿间也是令人难堪的湿热。她不停的扇动着手里的书,可是依然闷热的喘不过气来,香水和体液的混合味道,从敞开的领口飘散出来。

      一个形容委琐的麻脸中年男子,几乎紧贴着李静后背,借着混乱吵杂场面和人群涌动,用档部放肆摩擦着李静臀部。李静使劲向后一撅屁股,转过身,抬手狠抽了麻脸一个耳光。“你他妈的变态啊!” 李静大声骂到。 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骚乱和哄笑。麻脸恶毒的盯了李静一眼,灰溜溜的趁乱溜走了。趁乱揩油吃豆腐的事情,在这样的场合似乎司空见惯。李静有些纳闷,现在这种变态的人怎么忒多?有一次她在挤地铁时也碰到过,这也难怪,谁叫她那么丰腴的体态,却配了一张纯情的娃娃脸,总是给人早熟的中学生感觉。

      李静的好心情似乎并没受到多大影响。她一直喜爱文学,本来想考一所中文大学,可是因为老爸的喜好,被硬逼着上了中华刑警学院,当了警察。花木兰替父充军——这是李静后来为自己找到的最恰当从警理由。

      王子健十年前从这座城市移民到新西兰,她的作品视角独特,在华语世界尤其是女性读者中十分畅销。这次她带着自己的最新力作,回到家乡,是应当地文联的邀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研讨活动,当然也是为了重拾从前生活的点滴记忆。李静从初中起就是个王子健迷,王的所有小说包括网络版在内,她都阅读过。

     当李静终于挤到王子健面前时,她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我叫李静!我特别喜欢你的小说!你的小说我都看过------”李静被挤的东倒西歪,气喘吁吁语无伦次的喊着。 王子健摘下墨镜,看了看眼前女孩,那满脸的绯红和放着青春光芒的眼神,叫人爱怜。她露出迷人的微笑,在已经签完名字的扉页上,又落笔写了“青春无价”四个字。李静还是赖着不肯走,结果被维持现场秩序的保安不客气的拽了出来。

      回警局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一进警局大门,李静就感觉到今天有些异样。她急匆匆跑进办公室,除了组长大伙都在,这才把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看,看------”李静端着书,在几个同事面前挨着个炫耀了一遍。大伙反应都不是那么积极,只有比李静早几个月进组的李玉喜——大家都叫他喜子,凑上前来做出要抢的架势。李静一手高扬着书,笑着躲闪着。喜子看着李静笑靥如花的脸,正不知道该不该扑上去的时候,满脸胡茬眼睛通红的金烨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你们?还有心思在这扯淡!”金烨严厉训斥着两个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他平时很少这样,尤其是李静还是第一次看见。

     “李静,从早到现在你都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刑警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的规定吗?” “我去买王子健的书了。”李静心虚,小声嘟囔着。 金烨的脸一下子被扭曲了,上前一把夺下李静还攥在手里的书,发狠的摔在了桌子上。“买书买书,你不知道昨晚发杀人案了么?”就在昨夜,本市一位模特被人杀死在家里,全身赤裸蜷曲俯卧在地毯上,头颅被切去向不明。被杀的模特叫冷蓝,是本市新一届模特大赛冠军,所以案件社会关注度可想而知。

     A组是案件侦办单位,一早接到死者邻居报警后,大伙已经在现场忙了一个上午。而出了这么大案件,李静居然还有闲心去追星!也难怪金烨发这么大的火。

      对一个女孩子到重案组,金烨一直心怀不满,多次找局领导提出反对意见,但李静还是被分了进来。后来金烨才知道,李静的父亲是市委主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李恒春,那个经常在电视里露面看似一脸凛然正气的李书记。这更引起了他的反感,只是平时克制着自己,没有发泄的机会罢了。

      李静委屈的哭了,转身跑出办公室。喜子眨巴着小眼睛看了看组长,也跟着跑出去。组里另外两个探员邱桐、老刘围了过来,邱桐戏谑的说:这来一个不要紧,还得搭上一个。邱桐指的是喜子追求李静的事。李静没来时,喜子干起活来可是没的说,李静分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立刻成了李静的拥趸,没了那份正经干活的心思。 老刘曾经带过几天金烨,算是金烨的出道师父。因为老头过于倔强和较真,得罪了不少领导,虽然也破过不少大要案件,快退休了,去年才提了副处级侦察员。他拍了拍金烨的后背没吱声。

     金烨的情绪开始缓和下来。没一会工夫,李静也红着眼睛回来了。喜子跟在李静身后,样子十分滑稽的朝金烨眨巴着小眼睛,那意思是看哥们面子,别再训她了。李静还就有这点好处,很识哄,而且过后就忘,绝不记仇。金烨略显疲惫:刚才局长下了死命令,此案必破。大伙再分析一下案情吧。 杀人案件动因不外乎情财仇奸四种情况。从法医解剖和现场情况来看,死者乳房臀部等处有明显的啮咬痕迹,阴部红肿,阴道内有大量精液,很可能是在极度性快感中突然被杀。室内物品有一定翻动,但摆在面上的金银首饰和大量现金都在。大伙基本认定情杀的可能性最大。

      案件定性后,金烨对组员进行了分工部署:李静和喜子负责了解冷蓝生前接触关系。邱桐和发案地派出所联系,负责监视死者居所和排查周围楼群的可疑住户。金烨和老刘负责社会面控制,以及对摸上来的可疑人员进行排查。金烨今天发火,还有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李静也不能未卜先知,不知道昨晚会发这么大的命案。本来刑警时间就比较机动,昨晚和喜子去夜总会摸一条贩卖摇头丸线索,一直耗到下半夜。回家睡觉时,怕喜子再打电话骚扰她,就关闭了所有通讯工具。

      今天是王子健到本市后举行的唯一一次公众签名活动,李静一大早就来到金鼎国际大酒店,没想到 还是有那么多人已经在等着了,挤着挤着也就忘了开机和请假的事。其实惹恼金烨的,还有那本李静费了一上午劲掏腾来的书。

      初恋是每个人心中一道永恒的彩虹。而对金烨来说,却是一条难以抹去的疤痕。已经十年了,每当不经意间触动了那条脆弱的神经,金烨内心就会象被毒蛇冷不丁啮咬了一口一样,依然痛疼不已。金烨在读高中时,曾与王子健有过一段同桌经历。王子健父母都是大学知名教授,中年时得这一宝贝女儿,打小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呵护着。父母曾希望王子健将来也能从事教育工作,没想到她从初中开始就对文学发生了浓厚兴趣,且一发而不可收拾,以至影响了学业。王子健是在高中二年级时候,从她父母所在大学的附属中学转到金烨所在学校班级的,并成了金烨的同桌。那时王子健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校园作家了,更加上她天生丽质,身上始终还洋溢着父母到外国讲学时,带回的化妆品的独特味道。王子健的到来,在这个学校,尤其是男生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金烨的聪明勤奋和对文学艺术的共同爱好,也很快赢得了王子健的好感。在课余时间,王子健喜欢对着金烨小声朗读自己的新作,那些带着少女心思的曼妙文字,象涓涓泉水流入了情窦初开的金烨心间,他的自卑感,随着这个美妙同桌的到来和愉悦相处,一点一点消失,另一种他还不确定也说不清的情感,开始在心里滋生和蔓延。如果没有那个下雨的夜晚,这一切都会成为人生最美好的初恋回忆。在发高考准考证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王子健没来上课。在焦虑中,金烨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晚自习做英语高考模拟试题时,他遇到了一个陌生英文单词,然后到王子健书桌中找那本在当时看来非常昂贵的《牛津英汉大词典》——王子健说过这本字典归他俩所有。王子健书桌里的书本和一些写作手稿,总是摆放的整整齐齐,每一本书每一个本子甚至是一页废纸,都沾染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字典》没有找到,一本包装精美的日记本吸引了金烨的注意,平时这本日记只会装在王子健随身背着的小背包里。在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下,金烨按奈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把日记本揣在黄色帆布挎包里,一口气跑到离学校很远的火车站。借着候车室里昏暗灯光,金烨用有些不太听使唤的手打开了日记本。

      在他后来几年的记忆里,这一动作就如同开启了潘多拉魔盒。这是一个情感异常丰富女生毫无遮拦的内心独白,而在那时思想封闭观念保守的金烨看来,则是毫无羞耻的淫乱日记。从初二开始,王子健就和本校一个微机老师谈起了师生恋。在她的帮助下,老师顺利考上了父亲的研究生。但是后来证实,那个禽兽老师曾多次猥亵强奸女生,事情败露后,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这次早恋的苦果,使王子健开始恐惧和异性接触,她把自己封闭在文学天地里以寻求解脱。后来,一个叫满庭芳的美术班女生,出现在她的情感世界中。日记里写到:昨天是平安夜,可是一点都不平安。晚上快10点的时候,我在睡梦中被满庭芳的电话吵醒。她让我在火车道上等她,说是有礼物送给我。因为不好向家里请假我就没有答应她。满庭芳说如果我不去,她就在那里等下去,一直到火车来把她轧死。我知道最近一辆火车是去大连的,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后吧,她平时象个男生似的,嘻嘻哈哈惯了,估计不会动真格的吧?我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偷偷溜出来,看看这个傻丫头是不是真在那干傻事。外面在下雪,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感觉到自己又害怕又兴奋,我这是在干什么,她或许就是开一个玩笑吧?好在去火车道的小路我很熟悉,有时在夏天的傍晚,我和满庭芳就在那上边来回溜达。当我顺着很滑的小路爬上路基时,我被惊呆了,满庭芳象个雪人一样,一动不动立在道轨中间。我跑过去帮她掸雪,她一把抱着我委屈的大哭起来。我只好不停的拍着她后背安慰她。满庭芳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她从大衣底下摸出个象长刀一样形状的东西,我吓了一跳,接过来借着雪光才看清,那竟是一枝包着塑纸的红玫瑰!雪花飞舞的平安夜,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让我心动不已,我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情感,但我下不了决心去拒绝。

     看到这里,金烨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被撕碎的声音。后来的描写更震撼着金烨的每根神经。她们开始象情侣一样出双入对,象情侣一样海誓山盟。到中考后那个假期,她们的关系更超越了精神恋爱。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高中二年级,王子健的父母在耳闻了一些传言后,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带着王子健看了不少心理医生,又替她转了学。满庭芳被学校勒令退学,后来去向不明。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十分潦草的记录着转学后的一些情况。

      此时的王子健对感情已经彻底麻木,她还多次提到了死。日记里也提到了金烨的名字,说我这个新同桌很有味道,我能感觉到他一定是那种色男人。金烨的头“嗡”的炸开了:我好色?难道我是好色之徒吗?!那无异于给 金烨引以为骄傲的纯洁情感判了死刑。

       其实,那只是当时在一部分前卫女生中,流行的一个对性感男生使用的新概念而已。当多年后金烨可以接受这个新概念的时候,王子健已经在地球另一端成了一个当红女作家了。侯车室里人来人往,吵杂喧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飘荡着污浊呛人的气味。金烨一会儿感觉自己是一叶处于风暴中心的小舟,被惊涛骇浪肆意抛打着,一会儿感觉周围影影绰绰,人群象行尸走肉一样无声无息,来来往往。外面已经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学校里漆黑一片,大门早已经上了锁。金烨翻过围墙,用拳头打碎了班级窗户玻璃,爬进教室。他把那本沾上了血迹的日记放回原处,胡乱把自己书桌里的东西装进书包,然后冒着雨,象逃一样连走带跑了2个多小时,在天快要亮时回到了家。当他迈进家门时,就一头栽倒在地,他一身的泥巴和血水把全家人都吓坏了。金烨几乎是在高烧中度过了高考前最后的五天。

     高考那天,他早早从炕上爬起来,让父亲给他剃了个光头。在去考场时,他高昂着锃亮的头,目不斜视,不和任何熟悉的同学打招呼。 那三天王子健始终没有出现。后来金烨以高分考取了中华刑警学院。在一次观摩美国艳星莎朗.丝通主演的悬疑恐怖教学片时,他终于知道了那晚遇到的那个英语单词(peeper)的含义——偷窥者。

      无头命案发生后,立即在全市引起了极大震动。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可想而知整个公安局尤其是重案A组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搞杀人案件离不开现场。

     在李静要求下,她和喜子从警局出来就直奔案发现场。这是去年刚刚建成的一个花园小区,房价极其昂贵,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各界成功人士。死者尸体已经运走,在客厅地板上,留有大量黑褐色的血渍,看来这里是杀人和肢解尸体的第一现场。房屋装修高档,家用电器齐全,死者随身穿着的衣物和可疑物品已经在上午被提取走。

      客厅正对着的是一个宽敞的落地阳台,凉衣架上挂着一些没来得及收的衣物。对面的楼房距离挨的挺近,估计是知道这里发生杀人案,好几户人家大白天都遮着厚厚的窗帘。这些衣物的款式和质地引起来李静的极大兴趣,尤其是几件高档内衣,全是出自外国名设计师之手,别致而性感。李静对时装颇有研究,拿下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喜子耐着好性子等着,心想这女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臭美。这时一件白丝绵的内裤滑落到地上,喜子刚好瞥见李静弯腰拣东西,开启的领口,两个丰满的乳房呼之欲出,他好象被电着了似的浑身一麻。

      这时李静一愣,抬眼看着喜子。喜子以为自己的举动被李静看穿,脸腾的红了,自我解嘲的说:我眼睛近视,什么也没看见。李静说:你说什么呀?你看这里。说着把内裤绷紧展在喜子眼前。喜子顺着阳光看去,发现上面有一些擦拭形成的精斑,用手一摸已经固化发硬了。这显然不是没洗干净,而是完事后擦拭阴茎留下的。离开现场时天已经黑了。

      在往小区外停车场走的路上, 一个穿西服头发蓬乱的男子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李静似曾相识,转过头来看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喜子心里有一丝醋意,说,怎么是个男人你都得瞅两眼。你滚!李静说,找打是不是?说着砸了喜子一拳。喜子挺受用的“嘿嘿”笑着也不躲闪。这一发现果真引起了金烨极大关注,也为自己在现场勘察时疏忽大意而自责。看着头有些尴尬的样子,李静在心里得意的笑了。冷蓝身世和接触关系也基本查清。她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和卧病在床的弟弟两个亲人。在向冷蓝妈妈通报案情时,喜子留了个心眼,没敢提脑袋不见了这茬。可是在听到女儿被害消息后,有严重风湿性心脏病的妈妈还是当场晕了过去。

      冷蓝10多岁的弟弟掀开被单想下地安慰妈妈,但他只是无力的在空中挥了几下手。李静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畏缩在床上的男孩——这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只有在外国科幻片中才见到过的外星人!大大的头颅顶在细小的脖颈上,身上的骨骼被一层皮包裹着,四肢就象几节细木棍组装起来的一样,只有那转动灵活的眼睛和嘴里含混不清的发音,还能证明他不是一具骷髅。人竟然可以被疾病扭曲成这样!尽管李静出过一些命案现场,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她还是象被烫着了一样跳着尖叫起来。喜子上去帮男孩重新盖上被子。冷蓝妈妈神志已经清醒,虚弱的对李静说: “对不起,我儿子吓着你没?” 在这种情势下还要继续了解死者的情况,也真是残忍了些。

     冷蓝小时候一直是个能歌善舞的好孩子,深得父母和老师宠爱。可是从小学五年级时起,冷蓝身体开始迅速发育,个头越长越高,竟比老师都高出一头。小朋友们开始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玩,在这种鹤立鸡群的孤立中,冷蓝的性格变得孤僻起来。后来冷蓝弟弟出世了,父母的感情全部倾斜到弟弟身上。但她一点也不嫉恨这个异常漂亮瘦小的弟弟,反而成了弟弟的启蒙老师,她有足够的耐心给他讲故事,陪他一起玩游戏。在弟弟长到5岁时,总是会无缘故跌倒,后来被查出患有Duchenne型肌营养不良症。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母子承接遗传性疾病,在人类基因密码解密后,才知晓这种疾病是由基因序列排列出现错误造成的。这是目前世界上依然无法攻克的顽症,患者一般都不会活过20岁,最终会因为某一不特定的重要器官衰竭而死亡。爸爸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只留下一张字条后离家出走,从此和家里失去了任何联系。家里已经一贫如洗,父亲被工厂除名,母亲早就在家中病休,全家人只靠着母亲单位的一点补助金维持生计。为了挣钱给弟弟和妈妈看病,高中没毕业冷蓝就离开了校园,凭借身高和姣好的长相,很快在一家模特公司找到工作,并开始在这一行业崭露头角,她也成为男人们追逐的目标。尽管其中不乏令她心动的对象,但家庭的重负造成的自卑感,爸爸不负责任的离家出走,使她对男人产生了强烈抵触心理,更主要还有对自己身体内遗传基因的担心,让她无法接受将来再有一个象弟弟一样的孩子,只要想一想都会令她恐惧不己。这些都让正当青春妙龄的冷蓝把自己的情感牢牢封闭起来,很少和男人有密切的私下交往。

      时间一长,她便在模特界获得了“蓝色妖姬”称号。

      邱桐在走访中也有重大发现。冷蓝购买的房屋和装修总造价超过一百万元,而且是一次性全额现金付款。尽管冷蓝这两年出名后隐性收入颇高,但为弟弟和母亲治病都需要高昂的花费,她还是没有这种购买能力的。《热》确实是一部近年来少有的探索人性力作,金烨掩上最后一页书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下班前,他特意到书店买了一本,回家后便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王子健用一个女性特有的视角,描写了一个处于主流社会之外的女性同性恋群体,这一群体里的人,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她们因为总总原因而改变了性取向,演绎出了一幕幕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读起来让人荡气回肠,无限感慨。

       如果在几年前,这本书在国内肯定会成为一本禁书。这十年来王子健的影子始终盘踞在他心底,尤其在夜深人静时,她总是跳出来在他耳畔轻声读着她的作品。他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她,只好放任情感,冷漠而焦虑的关注着有关她的一切消息。在这个夜晚,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见她的强烈念头。

      DNA鉴定有了结论,结果出乎大伙意外。死者体内精液血型和内裤上精液血型虽然同为O型,但DNA结果明显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人所为。看来作案嫌疑人应该在两人以上,这样的话,当前以情杀为主线的工作思路就遭到了质疑。

     早晨上班前,老刘习惯在家门口的小摊上喝一碗豆浆,吃上几根吃油条。这几年城市建设发展太快,这种小摊已经越来越少了。老刘边嚼着油条边寻思,要是这个小摊也被取缔了,我这早饭上哪去解决?前年老刘的老伴因为乳腺癌去世,那时候儿子刘平还在省警校读书。今年初儿子毕业,自己老着脸第一次找了老战友——也就是李静的爸爸李恒春,和李静一起进了公安局,这事李静和儿子都不知道。

      刘平在高新技术开发区那的一家派出所工作,这阵子打夜战,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这混小子,也不知道给老爹说声。老刘有点惦念,边吃边掏出一个旧手机,拨了一通号。电话那边传来刘平兴奋的声音:爸,我上今天的晨报了,你看见了没有?没看着。老刘说,上个报纸有什么显摆的?等我到单位再看。儿子进步老刘很欣慰,不过做父亲总是要这样深沉一下。

     上班路上,老刘骑着自行车,边蹬边想着儿子上报纸的事情,心里甜丝丝的。路过一个报摊时,他禁不住上前买了一份报纸,果真在头版显著位置上,登着本市公安机关打掉一家地下黄色网站的消息,还配着一张儿子押着网站老板的照片和缴获的涉案电脑等。刚到单位,老刘就把报纸铺在桌面上,逐字逐句看起来。

     “刘叔,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李静一进来就看到老刘的表情今天特舒展。老刘心里挺美,但嘴上没说,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让李静自己看。李静瞄了半天,没认出那警察来,倒是感觉犯罪份子挺眼熟。虽然老刘和父亲是以前的老战友,曾经在一个部队大院住过,但后来因为转业和两人的悬殊地位,已经很少走动了,李静对刘平的印象也基本上停留在幼儿园阶段。老刘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静。李静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一拍脑门:“噢,我想起来了。”这不正是那天在金鼎大酒店吃自己豆腐,还有那次在案发现场和她擦肩而过的麻脸吗?李静拽过报纸,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声说:杀人案件有线索了!她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记忆力,也为把这几个点串联成一个合理的杀人推断链条而激动不已。老刘不解的看着李静,一头雾水。

      这时金烨、喜子几个人一起走了进来。李静把自己的重大发现进行了公布,果真让大伙情绪为之一震。这些天通过各种渠道没少上嫌疑人,但都通过DNA鉴定很快查否了。案件侦破迟迟没有进展,上面领导开始失去了耐性,已经对金烨提出了限期破案的最后通牒。金烨对李静的细心和脑子里始终带着案子的精神给予了表扬,说案件要真要破了,这头功就是李静的。喜子在一旁有些不服气,说,李静,你叫人吃了豆腐咋没回来汇报呢!李静心情不错,只朝他挥了挥拳头。金烨又看了看报纸,指着照片上的警察,乐着对老刘说:这不是你儿子刘平么?看来这案子注定是咱们家人破了。李静这才明白老刘让她看报纸的意思。金烨刚参加工作那会住在单位,所以常去老刘家蹭饭吃,那时候刘平还在上初中。刘平当警察后,因为不在一个部门,所以也很少见面。刘平很快被金烨请了过来。小伙子长的不错,浓眉大眼的,不大象老刘,也许是有李静在场的缘故,说起话来还有些腼腆。他说的情况和报上宣传的内容有很大出入,一般这类破案报道基本上都如此。犯罪嫌疑人叫宋青波,原来是一家中学的老师,因为猥亵强奸学生被判刑,刚出狱不到一年。前一天晚上后半夜,刘平和一个同事在辖区里巡逻,发现在一个居民楼阳台上有一个黑影,正把一条长长的竿子伸到对面住户阳台上够东西。对面楼里住着一家电视台的漂亮女主播,这是包这片的刘平首批就熟悉的居民,也是叫同事们羡慕和拿他开涮的一个永恒话题。俩人没吱声,悄悄进了楼道,在他家门口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宋青波一推门,发现两个着装警察和一地烟头,立刻就蔫了。这里是宋临时租赁的房屋,客厅里摆放着电视、电脑、光盘刻录机和不少的录影录音设备。卧室里仅有一张双人床,在床头柜里整齐的叠放着一摞女人内裤和乳罩,无一例外,上面都沾着泛了黄色的秽物,而且每个都贴着一张写着女人姓名和日期的小标牌。掀开散乱的被窝,刘平又发现一个沾有精液的女人内裤。在拉着窗帘的阳台上,支着一台DV机,阳台的一角立着一根可以伸缩的鱼竿。 在电脑和DV机里,储存着大量被偷拍的女人隐私照片和录相——显然这是个有严重恋物癖倾向的性变态者!宋青波出狱后曾到一家网站打工,后来他的劣迹暴光,被老板炒了鱿鱼。宋便自己租赁了一家外国网站的服务器,非法注册了一家 叫单身女郎的色情网站,专门提供本市一些知名单身美女的隐私照片和录象,这些大部分都是由宋亲自偷拍,经过简单处理后便在网站上发表。宋一般在选定对象后,先通过跟踪确定住址,然后开始在附近租房子。对于疏于防范的,宋有时候会偷偷潜入偷拍对象住户,或者佯装成电话公司员工、水暖工等,把微型摄像头安装在卧室、厕所等房间内。 因为考虑到社会影响和保护当事人隐私,报道内容只侧重于破案经过。 “刘平,这回你要立大功了。”金烨拍着刘平肩膀兴奋的说。 根据刘平提供的网址、银行账号和密码,李静很快进入了那家网站。

      经过点击和浏览,并未发现冷蓝的影像,大伙亢奋的神经开始冷却下来。

      “我敢保证那天在案发现场看见的就是这个宋青波。”李静不甘心的说,“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案发现场,再说网上资料是可以随意删改的。”金烨沉思了一下,说:“好,现在我们马上到看守所提审宋青波。” 宋青波在看到李静的一刹那就愣了,显然他认出了这个泼辣的小美女,那次记忆对他尤其深刻。宋谨慎回答着金烨的提问。李静在飞快做着记录。喜子则右手提着一截警棍,打击着自己的左手,发出“啪啪”响声,在宋面前来回踱着步。宋对其他犯罪情况都一一做了交代,但对到过杀人现场却矢口否认。李静有些沉不住气了,“啪”的一拍桌子,正想发作,被金烨用眼神制止了。

     临走时,金烨好象想到了什么,问宋:“你原来在哪个中学?”

      “师大附中。”

      宋答金烨又问:“那你猥亵的学生都叫什么名字?”

    “时间太长我想不起来了。”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个大学教授的女儿?” 宋有些惊噩,连声说:“有,有,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隐瞒?” 宋很感伤的说:“那是我唯一爱过的女生。”

      “啊呸!闭上你的臭嘴,你他妈连猪狗都不如,也配说爱。”说着,金烨冲动的上前,对着宋的档部就是一脚,“妈的,老子废了你!” 宋应声倒地,捂着裤裆满地打滚。这种惩罚他没少领教过,即使在监狱里,他这种罪犯也是最叫人瞧不起的,那些老犯们对他生殖器的折磨更是花样百出。 一贯冷静的金烨,今天居然这么冲动,还使用了暴力。

      喜子有些不解。不过李静觉得很解气,感觉金头今天还挺悍气,象个男人。

       出了看守所大门,三人上了车。坐在驾驶位子上的喜子问:咱们下一步去哪?金烨说:再去现场。李静憋红了脸说:金头,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揭露他?金烨说:宋有意识回避到过杀人现场,更说明他有问题。现在我们关键要的是证据,再说他是不是嫌疑人,等回头我们验一下DNA就可以确定,但是要拿下他的口供,必须打掉他的侥幸心理。

     喜子从倒车镜里看着李静,说,我都看出来,你急什么急啊,案子破了这功早晚是你的。李静从背后捣了喜子一拳:闭了吧你!好好开你的车。金烨想着当年王子健怎么和这样人搞在一起,真是为她不值。一路上都感觉心里怪怪的,也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现场已经被封闭了半个多月,一开门里边还是有一股血腥味。在洗手间和卧室的灯座暗影里,果然发现了两个非常隐蔽的微型射像头。“看来我们的现场勘察漏洞太多了。”金烨不无自责的说。在对面楼群的走访中,也证实确实有过一个外来租房户,因为这里出了命案没住多久就退房了。

      情况已经明了,宋青波确有重大作案嫌疑!

      当宋青波被再次带到审讯室时,他已经被砸上了脚镣和手铐。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只有死刑犯才享受这种待遇。审讯室里,端坐在审讯桌后面的三个警察一言不发,旁边站着临时调来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桌面上摆着刚刚搜来的两个摄像头。 宋青波一看这阵势,“咕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大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还说没杀人,给他抽血!”金烨吼了一声。喜子过去把他扶起按在座位上,法医上去麻利的在宋手臂上扎上针管。宋恐惧的看着自己殷红的血液流进针筒里,脸色由黄变白,开始往下淌着大颗的汗珠,身子直打摆子。喜子点了一颗烟递过去,宋颤抖着用双手接了过来。我都说,我真的没有杀人。宋说,我是在一本时装杂志封面上看见冷蓝照片的,感觉有些象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女生,就是那个教授的女儿。说到这里,宋停顿了一下,有些恐惧的看了金烨一眼,见没什么反应,才又接着往下说。我开始把她作为下一个目标,偷着跟踪了几次,摸清了她家地址。后来我趁她白天外出,在她家厕所和卧室安装了两个摄像头,观察了几天,除了录了一些上厕所和洗澡的镜头,其他什么情况都没有。那天晚上,我用鱼竿挑了一条内裤准备撤了,没想到快半夜的时候,来了一个男人。因为客厅里没有摄像头,隔着阳台的玻璃拉门也看不太清楚,隐约觉得那男人带着一个黑头套,坐在沙发上。开始我以为碰到入室强奸或打劫的了,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报警,真的。宋又顿了顿,见没人理他,接着说,没想到女的在卧室里把衣服脱了,又来到客厅,两人就在地板上做了起来。宋咽了一下口水,快速瞟了李静一眼,说,我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手淫起来,射完后,我用刚偷来的内裤把下身擦了擦。等我收拾完再往对面看时,灯已经关了。我把那条弄脏的内裤又用鱼竿挑着递了回去,以为第二天她要是没发现,说不定会就那么穿上。等了一会还是没什么动静,我就关了设备回屋睡觉了。第二天,听说冷蓝被杀,我就慌了,凶手一定是那个人,我想去报告,又怕自己说不清楚。好在前一天我就和房东说过要退房的事,等公安局的人一走,我就找了搬家公司的搬了家。临走时,我看了一眼阳台,发现那条内裤还在。我越想越害怕,等捱到天黑,我又返回来,从阳台翻进屋,想把内裤再偷走。没想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着屋里黑洞洞的,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不敢再找就溜了回来。

      宋的交代虽然能自圆其说,但情节也过于离奇了些。金烨认真听着,李静记着记着开始不耐烦了,把笔一丢:编啊,接着编!宋说:我说的千真万确,我有证据。果然,宋在他住处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取出了一盘录象带。从模糊不清的画面来看,宋说的情况基本属实。宋有些自鸣得意的说:这段录象是我特意藏的,就是怕有这一天,留着好给自己作证用。

      DNA鉴定结果也证实了宋的说法。案情分析会上,喜子和李静依然认为宋的嫌疑不能排除,他完全有可能一直躲在被害人家阳台,等那个蒙面男人离开后,因为被冷蓝发现而起杀心。金烨认为宋这种类型犯罪,一般不会采取暴力,而且宋提供的录象是未经过任何编辑的,所以他直接作案嫌疑应该可以排除。老刘和邱桐也赞成这种说法。金烨又说,宋可以暂时不予查否,现在下一步工作重点是揭开那个蒙面男人的神秘面纱。

      邱桐这几天一直顺着冷蓝经济来源一线开展工作。几经周折,邱桐终于了解到,冷蓝的房屋,是她获得模特大赛冠军后,一家赞助单位私下奖励给她的。那家单位是市中日友好医院,懂事长同时兼日中友好协会会长石井圣,大概有五六十岁年纪,保养的十分滋润。这个日本人一惯作风严谨,深居浅出,在媒体面前始终保持低调,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要开展对外商调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搞不好就会被扣上破坏投资环境的罪名。

      果然,邱桐只见了石井一面,在说明来由后就遭到了拒绝,接连又吃了几次闭门羹。石井还将情况向市委市政府做了反映,并提出强烈抗议,威胁说如果再对他进行骚扰,他将撤资回国。

      市公安局头头被叫去说明情况,虽然是侦破命案需要,但事关两国外交关系,在没有确凿证据情况下市领导也很难做出决定。石井的不合作态度更引起了重案组怀疑,在李静的家庭攻势下,李恒春原则上答应了对石井可以开展秘密工作的请求。

     邱桐通过几次跟踪盯守,终于在石井家游泳池里拍到了石井的半裸照片,经过电脑处理和比对,发现与宋青波拍到的蒙面人体型十分相似,但据此认定石井是作案嫌疑人显然证据不足,而要取得石井的血样困难则可想知。跟石井生活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儿叫石井芳子,是一个艺术家,擅长西洋油画和名人蜡像的制作,偶尔会在公共场合露面,从她身上打开缺口可能要容易的多,而且又不会打草惊蛇。邱桐的这一建议得到了金烨的赞许,只要芳子的DNA和冷蓝体内精液一致,就可以认定石井是凶手,那时不管他是哪国人,都可以名正言顺抓捕他了。这个靠近芳子的任务就交给了李静。取血方案设计了好几套,最直接的办法是由李静和喜子化装成卫生防疫人员,利用当前非典流行的恐惧心理,直接找到芳子,以怀疑她接触了非典疑似病例为理由,进行例行隔离采血化验,当然这需要首先弄清她的一些社会接触关系。

      石井芳子平时喜欢着男装,梳着极短的头发。

      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幽静的别墅,那是她专门用于作画和制作蜡像的场所。她一般喜欢白天工作,晚上有时会到一家叫春馨的女子休闲吧消遣。

       休闲吧里音乐轻柔,灯光昏暗,一些靓女贵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年轻英俊的男服务生穿梭往来,空气里不时荡漾起暧昧的谈笑声。李静浓妆艳抹,一个人挑了个背静地方坐下来,这个角度刚好对着门口,可以看清每一个进来的客人。她已经在这里守侯三个晚上了。不时有男服务生殷勤询问需要什么特殊服务,偶尔也有一些艳丽性感的女人过来搭讪,都被李静婉谢了。

      夜越来越深,喜子在外面车里不时给李静打个电话问候问候。这时一辆时髦的敞蓬小轿车停在了休闲吧门口,石井芳子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车另一侧,把门打开,幽雅的搀扶着一个穿着晚礼服的时髦女人下了车。

      喜子顿时精神起来,连忙给在里边的李静报信。和芳子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王子健。李静看着她们挽着手走了进来,直接穿过大厅进了一个豪华包房,看来她们是常客。王子健怎么会和芳子同时出现呢?李静思考着,没有答案。情况出现新变化,她也无暇多想,立刻从背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朝那个包房走了过去。显然,对李静这个不速之客,芳子表现出极大的不满。王子健认出了李静,并向芳子说这是我的一个读者。芳子吐了一个烟圈,傲慢的“哼”了一声。趁王子健给自己签名的机会,李静对芳子说,我也认识你,你是日本著名美女画家芳子小姐对吗?芳子见对方居然认出自己,而且还一副乖巧模样,她开始仔细打量起李静来,那眼神看的李静心里有些发毛。

      王子健热情的邀请李静坐下来一起喝一杯,芳子也没反对,毕竟象李静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连女人都会喜欢的。让李静惊讶的是芳子的汉语说的如此好。李静的脑袋飞快的转动着,想着自己如何进行下一步。王子健拿起一把水果刀,幽雅的削着苹果皮。李静看着芳子,芳子则盯着王子健葱玉一样的纤纤手指出神,伸出手去要摸。李静见到这样机会,先前部署都忘在了脑后,她用肘子迅速碰了王子健手臂一下,芳子“哎呀”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血顺着指逢滴下来,看来伤口挺深。没事,没事。李静抢先掰开芳子的手说,我做过护士,我来处置。血滴落在茶盘里。李静嘴里又说,出点血好,这样可以避免细菌感染。王子健有些血晕,不敢靠前,不安的坐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芳子倒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时候一个服务生闻讯送来了创可贴,趁他为芳子包扎的工夫,李静端着那个有血液的茶盘宝贝似的奔了出来。化验结果并未象大伙期待的那样,甚至连血型都不符。

      喜子说又是空欢喜一场,就凭这一点,石井的作案嫌疑就可以完全排除。金烨看大伙情绪有些低落,说,别垂头丧气的,我们还有很多别的工作可以做。其实接下来该干什么,他心里也没了谱。  

      王子健怎么跟这个石井芳子搅在一起,又去了那种场合?金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决定还是找王子健见上一面,这么多年,为了她金烨感觉自己都有些老了,当年有多少热心的人张罗着为他介绍对象,尤其老刘的爱人,可是他愣是一个不看,气得介绍人直骂他,不少人私下称他老处男,这两年已经没人再爱管他的闲事了。找到王子健并不是难事。在拔王子健房间电话号码时,他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感觉。

     几声震铃后,电话的另一段传来一个女人温柔如水的声音:您好,哪位?显然王子健并不熟悉金烨的手机号。金烨顿了顿,有些艰难的开了口:是我,子健。该是轮到另一端长时间沉默,金烨还以为线路出了毛病,看了看屏显又放在耳朵上,这时候里边传来了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声。“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么?那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辞而别?你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联系?”听得出王子健很激动,她的一串连株炮似的发问,把金烨轰晕了。在一家叫老橡树的咖啡馆里,金烨和王子健面对面坐着。

       这家老店已经开了不知道多少年,店主是一个英国人,大概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到中国投资的商人。那时侯金烨和王子健经常拉着手从店门前过,闻着里边飘出的阵阵咖啡味,那气息好象一直就沁到了心里。

       金烨用勺搅动着咖啡,眼睛有些发直的看着王子健: “你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 王子健说:“可是你变了,象个中年男人。” “你还好么?” 金烨说。王子健说:“不好。” 金烨又说:“你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大作家了,怎么会不好呢?” “你以为我要的就是这些么?”王子健脸有愠色的说。金烨一时语塞。王子健又说,你当年为什么逃跑?连一点消息都不给我。金烨喃喃的说,子健,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我卑鄙我无耻,我,我偷看了你的日记------金烨的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清,不过这压在心里十年的石头一经说出,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偷看了你的日记。”金烨又说了一遍,他在等着王子健的责难。王子健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傻瓜,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故意要给你看的吗?那是我全部的少女秘密,我就是想要你看才放在书桌里的,我是要你帮我的呀!” 金烨的眼泪也唰的流了下来,喉咙象被卡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子健高中毕业后,在家人的安排下上了北京一所外国语学院。在校期间,在一个新西兰留学生的疯狂追求下,一心想摆脱情感困扰的王子健最终答应了留学生的求婚,毕业后俩人便飞赴新西兰完婚。由于文化背景民俗习惯等诸多差异,以及王子健内心深处那些难以解开的情结,这段跨国婚姻在维系了一年多后即宣告结束。离婚后的王子健,对爱情完全失去了幻想,她开始发疯一般的写作,一部部王氏风格的小说就这样在她情感的宣泄中诞生了。这次谈话让金烨如释重负,同时他还了解到,石井芳子原来就是当年的满庭芳!满庭芳母亲是日本遗孤,父亲是中国人,在文革中被逼自杀,那时满庭芳还没上小学。由于父母的缘故,满庭芳总是和小朋友打架,逐渐养成了男孩子性格。因为王子健父亲和满庭芳父亲都在日本留过学,又是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所以在赵家落难后,他暗中给了不少救济,王子健也成了满庭芳那时唯一的朋友。后来满庭芳出现了同性恋倾向,这让一直要好的她们都感到非常痛苦。

     那时王子健因为师生恋的失败,情感受到了严重挫折,慢慢的开始接受了满庭芳的感情。事情在学校暴光后,王子健转了学,满庭芳也随母亲移居日本,和已经是日本著名绘画、蜡像制作大师的外公一起生活。再后来,长像俊美颇显年轻的母亲,嫁给了外公一位早年学生,后来成了著名遗传学专家的石井圣。师承外公的满庭芳,凭借自己的艺术天赋和刻苦努力,在日本画坛开始展露头角。去年夏天,石井圣在华投资开办了一家中日友好医院,芳子也随养父到中国发展。芳子与石井是养父女关系!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联系,这一新发现又使案件柳暗花明。可是就在这时,突然传出石井失踪的消息,难道他发现苗头不对,畏罪逃回了国内?那样的话整个侦破工作将功亏一篑。

      在海关过境信息登记中心,邱桐向中心的一位漂亮小姐出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要求查阅近期过境登机记录。一直查到将近中午,也没有发现石井的名字。邱桐心里很高兴,说明石井还在国内,并立即给金烨打了电话。当务之急是申请对石井的限制离境令和搜查令。这件事情由李静在最短时间内办了下来。当签着一溜高官名字和盖着大大小小公章的两张公文摆在金烨桌子上时,金烨开始欣赏甚至感激起面前的这个小师妹了。

      石井的居所是一座日式三层结构的古典建筑,庭院里种着不少樱花树,里边装修也完全是日本风格,以前曾是日本驻华领事馆。管家和仆人已经不知去向,搜查时只有几个外事局官员和芳子在场。邱桐 无意中发现,在书架背后有一个隐蔽的密室,这一发现使大家都精神一震。密室里边还算宽敞,对面供奉着东条英机和一个着二战时期日本军服年轻军官的大幅合影照片,照片下面的红漆楠木支架上,摆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日本军刀。从芳子表情里可以看出,这一发现令她也感到吃惊,显然她也不知道养父还有这样一个密室。搜查取得了预期效果。在密室的一个墙柜里,找到了一个黑色头套,还有绳索皮鞭眼罩及性药等色情物品。从头套里,提取到了几跟已经灰白的头发,显然是石井留下的。李静好奇的拿下皮鞭,握着橡胶手柄甩了一下,问金烨:这是干什么用的?金烨说:是抽女人用的。李静不解。金烨又说:你没听过有个哲人的名言吗?‘要找女人吗?别忘了拿上你的鞭子’。李静一撇嘴:变态! 经过DNA检测,头套里留下的头发与冷蓝体内精液为同一人,看来石井强奸杀人罪名完全可以成立。

     逮捕令已经申请下来,但石井依然下落不明,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对芳子的几次询问也毫无收获。难到他畏罪自杀了不成? 本周六,在工人文化宫会展中心,将举办一场石井芳子人体油画作品和名人蜡像展。有消息称,父亲失踪让芳子深受刺激,她将在展出结束后回国。因为作品的大胆和不少社会名流到场,这次告别展成为了全市关注的一个焦点。

      听说美女作家王子健也将到场,李静便向父亲索要了一张招待券,独自去了会展现场。金烨在中学时代曾经对人体绘画非常感兴趣,后来在大学时还选修过罪犯模拟画像课程,加上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也想趁周末来放松一下。当然他心里真正期待的,是想见见就要回新西兰的王子健。上次见面,让他们虽然消除了彼此误解和怨恨,但毕竟已经十年过去了,两人都有了太多改变,要找回学生时代的恋情已经很难了。

      王子健没有在开幕仪式上出现,芳子也在剪彩结束后匆匆离开了会展中心。整个展厅都散发着暧昧诡异的气息,每一个作品前都簇拥着一群参观者。对于这些界于色情与艺术边缘的作品,人们都表现出了艺术家或是鉴赏家一样少有的狂热。带着情欲的信息从作品中流淌出来,顺着人们的视觉神经爬进参观者身内,转化成躁热骚动的感觉。展厅里并不热,人们还是不停扇动着手中的宣传单、手绢或是一张窄小的门票,掩饰或平息心理或生理上滋生出来的欲望。

      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了,王子健还没有出现,满庭芳也没有回来。李静很失望,在场内东张西望,这些作品在她眼里,全都应该归为垃圾一类,充其量是一堆洋垃圾。在一幅全裸女体油画像前,李静意外发现正看的出神的金烨。这是一幅惟妙惟肖的人体背影写实,作品中的人物细腰丰臀,匍匐在印花地毯上,露处半个被挤压变形的乳房,正伸展手臂去够一个滚落在茶几下的苹果。李静心里感觉十分可笑,这个老处男竟然跑到这里看女人裸体画,那入定的样子很可能已经用意念把自己置身其中了。哼,平时装出一幅正人君子样,真是变态!她恶心的象吞了只苍蝇,转身刚想离开,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金烨一进来就发现了李静,只是没打招呼。 “你仔细看看这画里的人象谁?”金烨用不由分说的口吻问。 “象个鬼,光看屁股谁能看出来象谁。”李静的眼睛故意瞟着别处嘟囔着。幸好这里没有熟人,不然自己真是要给他害死。金烨并不在意,用手机包挡着画中女人头部,小声说:“你再仔细看看,象不象冷蓝?” 冷蓝的头部一直没找到,尸体到现在还一直存放在公安医院的冷柜里没有火化。李静没敢去看,但是现场照片还是看了很多遍,虽然没了脑袋,但那惹火的身材李静还是印象深刻的,这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心理。李静的眼睛逐渐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啊!像啊,你看这------”李静伸手比划着说。金烨“嘘”了一声,制止了李静。他看了看手表,离今天飞日本的航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拉着李静快步走出了会展中心。

       警报器鸣叫,金烨驾着警车一路朝着芳子的别墅急驶。给喜子他们打电话。金烨边开车边命令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静,让老刘和邱桐去机场,喜子去石井居所,马上逮捕石井芳子。在芳子的蜡像作坊里,一些没展出的名人蜡像摆在一边,栩栩如生,其中还有两个被白帆布遮盖着。芳子站在一锅沸腾的蜡浆前搅拌着。王子健全身赤裸,被固定在一个金属凹槽里。她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喊叫挣扎,只恐惧的睁着眼睛看着芳子的举动。

       别墅大门紧闭,金烨和李静从围墙翻了进来,直接奔进画室,没人。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和素描作品,歪歪扭扭的,地上更是一片狼籍,另一扇门的门缝里飘出一股白气和石蜡味道。金烨掏出手枪,用肩膀猛的撞开门。芳子正按动着电钮,装着蜡浆的鏊锅缓缓升空,向金属凹槽滑去。金烨扑过去一拳把芳子击倒,关掉了电源。李静上前用枪抵住了芳子。躺在凹槽里的王子健,睁开紧闭的眼睛,看到伏身来救她的金烨,虚弱的说了声:救我——烨。然后失去了知觉。揭开白布,是已经完成的石井圣和冷蓝的蜡像。芳子及两尊蜡像被随后赶来的喜子等人一同带上了车。 芳子是在一次时装展示会上认识冷蓝的。她立刻就被这个和王子健有着某种相似之处的模特所吸引,并许以重金,邀请冷蓝做自己的人体模特。

      冷蓝当时正为弟弟和母亲治病急需用钱,便答应了芳子的要求,每周一次到芳子画室做裸模。通过几次接触,情感一片空白孤独无助的冷蓝,逐渐被有严重同性恋倾向的芳子所引诱,成了芳子又一个情感俘虏。

      一次,冷蓝弟弟发病,情况十分危险。在芳子帮助下,冷蓝把弟弟送进了医疗技术更为先进的中日友好医院。当时国际上基因研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而芳子的养父石井圣,正在进行基因治疗的临床实验,又为冷蓝的美貌和曼妙的身材所倾倒,所以对冷蓝弟弟的治疗十分关注,并有意接触冷蓝,几次试探失败后,越发激起了他的占有欲。芳子有次到养父的办公室,石井没在。芳子发现放在老板椅后面的大保险柜上插着钥匙,出于好奇,她打开了柜门。保险柜里存放着大量现金、外币,还有一些昂贵的首饰和名人字画。拉开底层抽屉,里边一个有些陈旧的锦盒引起了她的注意,打开一看,是一些泛黄的旧资料和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后来在密室中看见的和东条英机的合影。芳子被惊呆了——这些竟然是石井父亲在侵华中,留下的一些有关人类活体实验资料!这事石井从来没向她和母亲提起过。石井父亲原来就是日军在侵华战争中,被称为“活阎王”的细菌部队首席医生石井木夫中将,而另外几页资料,则更令她惊讶不已——是石井与冷蓝签定的一份内容详尽的协议书!!石井勾引冷蓝一直未得手,他开始谎称国际上已经攻克了弟弟这种疾病,但需要在与患者DNA相同的胎儿身上,获取未发病前的遗传基因信息,然后制成转基因治疗的药物。石井建议冷蓝提供母体,这样不但可以治疗好弟弟的病,也可以改变她体内隐藏的变异基因,让她可以过正常人的婚姻生活。为了可信,石井也列举了对自己的种种好处,说他完全可以借此一举世界扬名,甚至获得诺贝尔医学奖也说不定。石井又说,胎儿父亲由他亲自进行筛选,必须具备怎样怎样的基因条件,而且要自然受孕,这样的胎儿才能真正起作用。作为对冷蓝的先期补偿,石井帮助冷蓝获取模特大赛的冠军,同时赠予一套价值百万的豪宅,并免去冷蓝弟弟的一切治疗费用。

      冷蓝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救弟心切,钻进了老色鬼石井的圈套。此协议一式两份,由冷蓝和石井各自保存。石井为了掩人耳目,每次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冷蓝的新居所,并在进门前带上头套。两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石井在做爱高潮时发出几声惬意的哼叫。在冷蓝的眼里,这个蒙面人只是石井找来的交配工具而已,所以她把做爱地点仅限于客厅的地板上。冷蓝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在自己身上寻欢作乐的优良品种,原来就是石井本人!

      芳子在了解事情真相后,气愤至极。冷蓝对自己的背叛,养父对母亲的背叛,以及石井家族卑劣的历史,都让芳子深恶痛绝。杀死这一对奸夫淫妇!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强烈的左右着芳子,她开始为杀人做着精心准备。冷蓝和石井最后一次做爱的晚上,芳子一直就潜伏在冷蓝家附近。那一次,石井带了一些从日本带来的催情淫药,在骗奸时偷着抹在了冷蓝的乳房和阴部,使冷蓝第一次感到强烈的性高潮,连石井的疯狂啃咬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待发泄完兽欲的石井开车离开后,芳子闪身进了楼道的电梯。为了防止精液流出来,疲惫不堪的冷蓝静静的躺在地板上没动,品味着刚才羞辱中带着强烈快感的性交。身上虽然感觉火辣辣的,但那些敏感部位依然兴奋着,她惊讶自己刚才的表现,这些都是芳子从来没有给过自己的感受。已经几次了,自己为什么还没怀孕?她想着,睡意溅浓,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门没上锁,芳子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发现了一丝不挂躺在地板上已经熟睡的冷蓝。芳子关掉了房间的灯,借着淡淡月光,一步步靠近冷蓝。在片刻的犹豫后,她举起一把锋利的雕刻刀,狠狠的戳进了冷蓝的眼窝。冷蓝一声没哼就死在了睡梦里。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芳子开始感到害怕,立刻驾车逃离了现场。

      回到别墅,芳子不停的抽烟,努力回忆着杀人的经过,她忽然想起了那份还在冷蓝手中的协议,如果落在警方手里,养父会很快受到怀疑,而自己也会跟着被识破。于是,她又驾车赶回冷蓝的住地,翻找出那份荒唐的协议。

    月光下,冷蓝的面孔血肉模糊,赤裸的肉体散发着一层皎洁的光晕。想到昔日在一起时的缠绵时光,芳子开始泪流满面,她把已经僵硬了的尸体翻过来,用刚才遗落在现场的那把雕刻刀,麻利的切下了冷蓝的头颅。冷蓝的死的确让石井惊恐万分,他一边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拖延时间,一边做好了潜逃回国的准备。后来他见警方迟迟未对他采取行动,思想开始放松下来,毕竟自己不是真凶。这期间,芳子得知王子健已经回到本城,于是暂时放下杀死养父的念头,想着如何与王子健再续前缘。但王子健的态度让她极为失望,只和她论同学之谊。

     在一次跟踪时,芳子发现王子健竟然和一个相貌不俗的男子在咖啡馆秘密约会。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从两人激动的表情和执手相看泪眼来看,关系绝非一般。这让失落的芳子更加嫉火中烧,后来她弄清了金烨的真实身份,也看到了和金烨一起出入的李静。想到在休闲吧的那次流血事件,生性敏感多疑的芳子断定,养父已经被列入了怀疑对象,尽管自己和养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其中关系一旦被捅破,她将难逃法网,所以只好提前采取行动了。芳子在电话里通知石井,说他和冷蓝签署的两份无耻协议都在她手上。

     石井打开保险柜,这才发现协议书已经不翼而飞,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赶到芳子的别墅。芳子一句话不说,把石井引到蜡像作坊,掀开被白布罩着的一个蜡像。石井一见竟然是冷蓝,“扑通”一声跪在蜡像面前,痛哭流涕,忏悔着自己的罪孽。这更引起了芳子的鄙夷,她趁石井低头的工夫,用杀死冷蓝的那把雕刻刀,一刀戳进了他的后心。接着,芳子扒光了石井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还没有完全断气的石井拖进制作蜡像的钢槽里。

      开展前,芳子试探性的邀请王子健来参加自己的展览开幕仪式,遭到王子健的断然拒绝。

      几天后,也就是那个星期六,芳子的作品展览如期举行。她已经做好在展览结束后逃回日本的决定。在参观者中,芳子先后发现了李静和金烨,她以为自己已经遭到警方怀疑,于是在耐着性子参加完开幕式后,便偷偷溜了出来,开车直奔金鼎国际大酒店。

      在王子健下榻的房间,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王子健说她真正爱的人一直就是金烨,这么多年心里始终不能忘却那段初恋的情感,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可以和他见上一面。她激动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芳子眼睛里射出的越来越凶狠的目光。芳子最后说,金烨就在展览馆,你如果当着我面亲口说出你爱他,我就成全你们。王子健也被激怒了,说,好,现在咱们就走。 激愤的王子健没有注意到,车是朝着芳子别墅方向驶去的。

     在别墅里,王子健对芳子的苦苦哀求依然无动于衷,并说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毁在了她手里。芳子终于彻底绝望了! 几天后,两个蜡像被重新化开,一副完整的尸骨和头颅惊现在围观的警察和市领导面前。因为考虑到案件会给市民造成的恐慌,及石井、芳子的特殊身份,一大批记者被拒之门外。李静紧紧拉着父亲胳膊,眼睛却在人群中寻找着。她因为在案件中的突出表现,经金烨推荐被报请一等功。邱桐、 喜子、刘平站在不远地方,平静的看着眼前一切。邱桐被任命为A组组长,刚约好机场那位漂亮小姐共进晚餐,以示感谢。喜子心里最清楚,他和李静之间没戏,就象李静说的:咱俩都姓李,那不也是同性(姓)恋吗?刘平被调进重案A组。

      老刘在这起案件破获后刚好到了退休年龄,据说这两天正与他家门前卖豆浆油条的大妈来往密切,还准备合伙租赁一个门市卖早点。洁白的医院特护病房里,暑热尽退,凉意盎然。已经升任为副总队长的金烨,握着王子健的手,俩人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